[原创]手心的女人，手背的猫（我的养猫生活）

mouric · 发表于 2008-6-25 16:50

如果说这是第一次因爱付出的话，它给我的伤害或许也是长久的。直到现在想起，还是心颤。此后，家里还是没有间断养猫，曾有过一只一样的狸花、一只纯净的黑猫，几只三花或者斑猫，却一支无法释怀我对凋谢在我生命中的猫的思念。而这些养着的猫，似乎都交上了霉运，或者死于非命，或者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这些生命的震颤，似乎都不及那第一次的震撼。后来，笃信佛的母亲在另一只狸花死于非命之后，发誓不再养猫。
直到我上到了初一。
那是隔壁大伯家的柴房发现的一只奶猫，当大伯把它抓过来给我的时候，透过这个刚开眼的小家伙肥肥的身段，我赫然发现全身的跳蚤。
“这是只野猫的种，难养。”我妈断定。
但是她也舍不得再将小猫放回去，因为他实在太漂亮了：少见的色彩斑斓，少见的肥头大耳，少见的粗尾巴。与寻常的猫猫完全不同。
我妈指使我和姐姐去买奶粉和奶瓶，而她自己做起了奶妈。当这只叫花花的猫猫开始吃米饭的时候，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我妈说什么也不想放养他，而是整天用一条绳子拴住他的脖子，对我们来说，或者如此，才是对他最大的溺爱而不是虐待，刚刚开始工作的姐姐特意在一个小摊上给他买了一对铜铃，很古典，是真的黄铜。
我曾偷偷把他脖子上的绳子解开，直到后来有段时间经常看见一只和他长得极为相似的猫躲在家门口张望的时候，我才不敢再把他解开。
据说那只门口的猫是他的生母。
花猫逐渐长大，依旧肥头大耳，我妈笑称他每顿比我吃的还多，而骂我没用。但这并不妨碍我俩之间感情的疯长，虽然他丧失了每天晚上去我床上睡觉的机会，却有了另外一个特权：每天陪我上厕所，只要我一推开厕所的门，不管多远，他总在第一时间跑来，在我脚边嬉戏，因此，我俩没少被我妈骂，我也经常因上课迟到被老师骂。
但这些都不妨碍我们。而很多时候我总觉得亏欠了他，束缚住了他的自由。
直到一年以后，调皮的他把我妈用来毒蚂蚁的药拖出来玩耍，我妈看到把药放回了原处，却想不到他趁着不注意又把药叼出来，或者他还舔了几下，就是这几下，却要了他的命。
我记得当时刚春游回家，只看到我妈慌慌张张给他灌绿豆汤而他挣扎的情形，当他稍微安稳一些了，我妈带着哭着的我，去旁边的老中医那里买药，又去不远地方的西医那里买药，回来之后，也只换回了他两天的生命。
在那个时候，镇上那个唯一的兽医已经不知去向了。
我记得第三天要上学的早上，我蹲在厕所里，抱着只出气不进气的他哭泣的时候，我妈和我姐也在厨房里流泪，我至今清晰感受得到他微弱的气息呼出，在我的手指上消失，那是如何的顽强且微弱。我依然清晰记得他在我手上的身体逐渐变凉逐渐变硬。
姐姐呜咽的声音传过来：妈，我们再也不养猫了好不好？
这是第四次，在我春游或秋游的时候，猫猫离我远去，我觉得这两者有着极强的联系。此后的很长时间里，我再不提旅游。
那两只黄铜的铃铛，伴着他的尸首，一起被装在一个盒子里，我爸把他带到山上的一棵树下，掩埋，我没有跟着去。

mouric · 发表于 2008-6-25 17:13

三、
此后很长时间里，家里不再养猫，我们似乎都承受不了这样之痛。
直到我上了高中，寄宿在了学校。
一个周末回家，赫然发现桌子底下有一团绑着的白猫，我惊喜之余又无比担忧的问我妈：妈，你不是说不养猫了吗？
我妈说，这是命。
这只全身白头顶黑的猫猫，是在家门口发现的。
这是缘分，我妈说。
于是我们违背了原来的誓言，又开始来接待这个生命。
这是一只白色的母猫，却异常有个性，她总不在煤渣盆里面上厕所，她总不喜欢在自己的碗里吃饭而要跳上桌子，她总是一副对人爱理不理的样子。
也因此，没少挨打，没少受气。甚至后来在她戒掉乱撒尿的毛病之后，当我妈发现地板上有一滩尿而去责骂她的时候，她竟然连续三天不吃饭不理人。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摊尿是姐姐刚会走路的女儿拉的。
白猫很快到了成熟的年龄，她的第一次发情是在父亲的仓库里度过的。为了给她配种，我妈特意去一个人家里借来了一只一样花色的公猫，但那只公猫却因年老体衰而无法完成任务。而那段时间，在路上跑来跑去的猫猫似乎多了起来，于是我妈便放心的让她找她的如意郎君。而这只有个性的白猫，也总是去外面疯了几天之后，就乖乖回家休息，或者待产。
也许她是我在家时候养过的最幸福的猫。
后来她生了几窝小猫，都送给了别人，连我最喜欢的都送人了，我妈说，小猫在大猫身边长大，就会变得跟人不亲。
后来我来到了广州上大学，只能是半年回一次家。我记得00年冬天我第一次回家的时候，远远就见到她蹲在家门口，看到我便一溜烟跑回家躲起来。直到我坐下来吃饭时，她才慢悠悠走出来，在我腿上蹭，单单这个动作，让我妈开心了很长时间。她说这只猫猫太有灵气了，居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把主人忘记，一如她对我的日思夜念。
而也因为这样子，这只有个性的白猫异常得宠。
直到我大三的时候，一次全班出去游玩，那晚回来我妈就给我宿舍打电话，说白猫头上长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后来烂了并一直看不好，后来就离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问。
“得病很长时间了，今天才走，知道她没救了，怕你伤心，一直没有告诉你。”
说实话，我真的很伤心，因为我又一次食言去了旅游。
但是这只白猫，也许是十数年来在我家存活时间最长的一只猫，她活了6年。
此后，我妈真的再也不提猫，也不养猫。
而我，却在千里之外的广州，和那些精灵的生命再续起缘分。

何小毛 · 发表于 2008-6-25 17:37

写的真好!!期待着下文......

雪止天晴 · 发表于 2008-6-25 22:04

我看着都哭了。
跟楼主一样，我也有个像“去旅游，猫咪就离去”致命伤。感同身受。

期待着~~

闻猫即兴 · 发表于 2008-6-25 22:19

期待...楼主继续!

细MING · 发表于 2008-6-25 22:24

期待着下文.

saren · 发表于 2008-6-25 23:05

帮顶``
 
感动..

小维 · 发表于 2008-6-26 00:02

好看.期待更新.

mouric · 发表于 2008-6-26 11:09

谢谢各位同志支持，我会尽快完成。

mouric · 发表于 2008-6-26 11:09

四、
如果养猫仅仅是一种宿命的话，我宁愿选择服从，但是如果养猫变成了原罪的救赎，需要用猫猫嫩弱的生命去换我的生命的一天天久长，我宁愿选择放弃。
那些在我身边出现过的他们，太多太多死于非命的猫，让我胸口发闷，头晕目眩。
爱心爆棚的人往往因为爱心而做了坏事。
那应该已经是2005年，距离开始上班已经一年了，如果真的需要在这份寂寞的工作里去汲取寂寞的话，我觉得我应该也足够了。
于是，阴差阳错般，那两只奶猫便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初次见到他们，是在下班回宿舍楼的楼梯口，用一个鞋盒装着，一只黄斑、一只狸花，两只奶猫在里面瑟瑟发抖。
我承认，我是犹豫了再三才决定把他们带回家养，甚至还做出了等半个小时再下来，看他们还在不在，然后再决定是否养的决定。半个小时后，他们依旧缩在那里，瑟瑟发抖。我不愿也不再去考虑万一或者后事，而把他们带回了宿舍。
隔壁的小严循声而来，我跟她一直都没什么交情，也许她也喜欢猫吧。她对着猫端详了很久，说，这猫猫真漂亮，你真是个好人，这猫好像很难养。寒暄完就离开了。于是剩下来的事情便是我要在晚8点末班车不开之前去市区给猫猫买奶粉、奶瓶、猫粮。
同事老潘陪我一起去，一个很大个，年长我3岁的讲义气的湖南人。
在超市冒着被人鄙视被人不解被人讥讽的眼神，买到的奶瓶回到家想不到不能用，猛然想起有人说针筒可以代用，于是飞快跑去医务室，巡回了两个未用过的，甚至医生认为我有其他目的而不让我买针筒。
所有的事情做完回家，已经是9点多了，两只睁开蓝眼的小猫，似乎紧张且饥饿，一直朝我喊叫，而在我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他们嘴边，却得不到一点认同与反映。
也许他们不熟悉环境吧，我安慰自己，顺手又将猫粮泡软放在他们身边。
当晚我给梅打了电话，梅也很开心且很担心，要我照顾好小猫同时照顾好自己。
我是一个一直需要别人照顾的人，却一定要去照顾这两只小猫，有时候想想自己的行为很有讽刺意味。
当晚几乎无眠，奶猫的叫声很响亮，他们甚至个个都吃了奶之后，还去抢猫粮。
我奇怪为何原本一有动静就过来敲门的小严那晚竞能够在猫猫凄厉的叫声里面酣然。
那晚风很大。
次日清晨，微微眯了一会的我起来观察时候，看到猫粮几乎空了，一只猫躲在盒子里睡觉，一直趴在外面的阳台，身后有一团秽物，我走近细看，已经僵硬了。
我不愿再去回忆当时的表情和情绪，那惊呆错愕的情绪我一辈子也复制不了。
又一个生命夭折在我手里，我自责不已，而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是去做事后的清理。等我急急忙忙去上班又急急忙忙逃班回来观察的时候，那只原本在窝里睡觉的黄斑猫，也已经断了气。
这是上天对敬重生命的人的最大打击，我责怪于自己的渺小且无能为力，唯有把他们装回盒子，用一条毛巾裹好，拿去学校偏僻处的一个树林边，给他们做了一个窝。
如果一定要说幸运的话，我只能说庆幸此次我没有动大感情。
我给梅打电话，她安慰我，算了，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强求没用。
不是我的，原来终究不能强求。这句话似有深意。 
后来我知道，原来这两个飘零的生命都拜小严所赐，她看到学校里面的一窝流浪猫，出于好心便带两只回家养，岂料看到小猫尚不能吃东西，为不累计生命，于是出此下策，将其放在楼梯口，期望好心人收养，或者被猫妈妈叼回家。
但她岂知道，半野的母猫是不会再去动自己被人碰过的孩子，她那样的作为，只能让她和后来人都背负上生命的孽债。
好心啊，光好心有个屁用啊！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6-26 11:12:16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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